第十三章 暗流涌动-《剑胆文星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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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此言一出,沈某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有恐惧,有挣扎,更有一丝深藏的冤屈与绝望。但他很快又低下头去,肩膀塌了下来,喃喃道:“无人胁迫……是小人自己鬼迷心窍……大人不必再问了……给小人一个痛快吧……”

    辛弃疾心中疑窦更甚。他不再多言,离开监狱。回到官署,他仔细翻阅周书吏送来的所谓“原始”证词和笔录,发现笔迹工整划一,显然是事后统一誊抄,并非原始记录。物证清单上,只简单列着“私盐三百斤”,至于盐的成色、包装、有无特殊标记等,一概未提。查获官兵的“笔录”,更是简略得只有寥寥数语,口径一致,无任何细节差异。

    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好的戏,只待主角(沈某)认罪,便可顺利落幕。

    辛弃疾不动声色,将案卷合上。他知道,自己触及的可能不是一桩简单的走私案,而是水面下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与官场默契。直接翻案,阻力重重,且易打草惊蛇。

    他换了思路。不再纠缠沈某案本身,而是以整饬狱政、清理积案为名,要求调阅近年来所有涉及走私、特别是盐铁茶马等朝廷专卖物资的案件卷宗,并派人暗中查访这些案件中的苦主、人犯(尤其是已流放或死亡的)家眷,以及……当初负责查缉、审理这些案件的胥吏、官兵近况。

    赵疤脸等人被分派了暗中查访的任务。他们都是生面孔,行事低调,以行商、探亲等名义,在江阴及附近州县活动。辛弃疾自己则坐镇官署,一边处理日常公务,继续推行“保家拳”,一边从海量的旧卷宗中,寻找蛛丝马迹。

    数日下来,收获渐显。赵疤脸回报:沈某之妻在丈夫入狱后,曾变卖家产,试图打点疏通,但不久便带着幼子悄然离开江阴,不知去向。有邻居隐约听说,她离开前,似乎受到过不明身份之人的威胁。而当年参与查获沈某私盐的那几名水寨官兵,有两名已在数月前“意外”落水身亡,一人调离,剩下的一人,则于不久前因“旧伤复发”卸甲归乡,但在家乡似乎突然阔绰起来,购置田产。

    更令辛弃疾心惊的是,在调阅旧案时,他发现不止沈某一案,另外几桩涉及走私、且案值不小的案件,都存在类似的疑点:人犯多为小商贾或无权势者,认罪痛快但细节模糊;查获过程“巧合”颇多;原始证据粗糙或缺失;案结后,相关胥吏、官兵或升迁、或调任、或得到不明好处……

    这些案件,如同散落的珠子,看似孤立,但若用“利益输送”和“权力庇护”的丝线串联起来,便隐隐勾勒出一张网的轮廓。而这张网的结点,似乎指向了本地几个颇有势力的豪强家族,以及……官场中某些手握实权的人物。

    就在辛弃疾暗中梳理线索时,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,印证了他的猜测,也让他彻底看清了这潭水有多深、多浑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,辛弃疾在官署二堂批阅公文至深夜。为免打扰,他屏退了左右,只留一盏孤灯。窗外细雨淅沥,更显寂静。

    忽然,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、不同于雨滴的“嗒”一声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瓦片上。

    辛弃疾自幼习武,又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,对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。他心头警兆骤起,几乎是同时,身体向后一仰!

    “嗤!”

    一道乌光擦着他的面门飞过,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墙壁!是一支淬了蓝汪汪剧毒、造型奇特的三棱短弩箭!

    刺客不止一人!辛弃疾听风辨位,已然察觉至少有两道微不可闻的破风声从左右两侧窗户外同时袭来!他来不及拔剑,猛地一脚踢翻面前的书案,厚重的柏木桌面轰然竖起,挡住右侧袭来的暗器(是几枚铁蒺藜),同时身体向左疾滚。

    左侧窗纸破裂,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窜入,手中短刀带着寒风,直抹辛弃疾脖颈!刀法狠辣迅捷,显然训练有素,绝非普通毛贼。

    辛弃疾翻滚中,右手已抄起滚落脚边的砚台,奋力砸向刀锋!“铛”的一声,砚台碎裂,墨汁四溅,但也阻了刀势一瞬。他趁此机会,终于拔出了始终随身携带的“守拙”剑!

    剑一出鞘,辛弃疾气质陡变。方才的慌乱瞬间平息,眼神沉静如水,身体却如绷紧的弓弦。他没有选择与刺客硬拼——对方身手不弱,且可能还有后援。他脚下施展出辛氏“流风回雪”步法,身形在并不宽敞的二堂内飘忽不定,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刀锋,手中“守拙”剑并不急于进攻,而是划出一道道沉稳绵密的弧光,护住周身要害,剑风带动烛火摇曳,在墙壁上投下纷乱的影子。

    那刺客显然没料到这年轻的文官竟有如此高明的身法和剑术,微微一愣。就在这瞬息之间,辛弃疾剑势陡然一变,从守转攻!一招“破锋式”,剑尖如毒蛇吐信,精准地刺向刺客持刀手腕的脉门!

    刺客大惊,回刀格挡。辛弃疾却虚晃一招,剑锋顺势下滑,削向其下盘!刺客急忙后跳,辛弃疾却已借机闪到门边,反手一剑劈断门闩,撞开房门,冲入雨夜之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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